那年住院的我成就今日的護理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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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 葉春勳

  很多人問我,對童年的第一印象是什麼?我的回答可能跟大多數人不太一樣。別人的童年是遊樂園的旋轉木馬,我的童年是醫院走廊那種特有的、混合著酒精與藥水的味道。因為我是一名罕見疾病(心臟)的小孩,從我懂事以來,醫院就像是我的第二個家。身為罕病患者,我的身體就像一個不穩定的定時炸彈,有時候明明前一天還跟同學在操場上散步,隔天可能就因為一個小指標不對而必須住院。看診、抽血、做檢查,這些對別人來說很恐怖的事情,對我而言卻是生活常規。但我必須誠實地說,就算進出醫院這麼多次,我內心深處還是住著一個膽小鬼,尤其是面對那些細長的針頭,我始終沒辦法習慣。

  故事要從我國中那年說起。那時候我剛升上國二,正是課業開始變重、自我意識覺醒的年紀。有一天,我只是覺得喉嚨癢癢的,像是得了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小感冒。我以為休息兩天就好,沒想到,這場感冒對我的身體來說卻是一場大災難。那天晚上,我的體溫突然飆升到將近40°C,更可怕的是,我發現自己呼吸變得非常吃力。父母嚇壞了,半夜趕緊把我送到急診室。我還記得那時候急診室的燈光晃得我眼睛發痠,醫生的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嚴肅。經過一連串混亂的檢查,醫生的診斷結果出來了:「嚴重肺炎,引發呼吸衰竭,必須立刻轉入兒童加護病房。」當我躺在病床上被推入加護病房的那一刻,我真的徹底崩潰了。加護病房的自動門緩緩關上,把我的爸爸媽媽隔絕在門外,我身邊只剩下冰冷的儀器,還有規律得讓人心慌的「嗶、嗶」聲。在那裡,時間好像靜止了。我的鼻孔插著氧氣管,身上貼滿了監測心電圖的貼片。最讓我痛苦的是,因為要打強效抗生素和點滴,我的手上必須留置軟針。我從小最害怕的就是打針,看著那細長的針頭扎進皮膚,我總是忍不住想縮回手,甚至會因為害怕而大哭。在加護病房的那幾天,我常常躲在被子裡偷偷流淚,覺得自己好孤單,為什麼我要受這種罪?為什麼我的身體這麼脆弱?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,幾位照顧我的護理師姊姊走進了我的生活。她們發現了我對針頭的極度恐懼,也看到了我眼中的不安。我記得有一位護理師,她每次進來病房,不是先拿藥,而是先跟我聊天。她會問我學校的事情,問我喜歡什麼。她發現我很喜歡看某部冒險動畫,隔天,她竟然在巡房的時候,遞給我一張她親手畫的小卡片。上面畫著那個動畫的主角,並寫著:「你是最勇敢的小戰士,我們一起打敗肺炎怪獸吧!」那張卡片到現在我還留著。雖然畫功可能不是大師級,但在那個陰暗、封閉的加護病房裡,那張畫對我來說就是全世界最溫暖的東西。她們在幫我打針時,會溫柔地握住我的手,跟我說笑話分散注意力,也會在深夜巡房時,輕輕幫我蓋好被子。這些舉動讓我意識到,她們不只是在執行工作,她們是真的在乎我。

  我在醫院整整待了一個月。這一個月裡,我經歷了反覆的發燒、抽血、拍痰和復健。有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,但每當我看到護理站那些忙碌的身影,想到她們給我鼓勵時的笑容,我就會告訴自己:「不能放棄,我要趕快好起來,才能報答她們。」漸漸地,我的呼吸不再那麼喘了,肺炎的陰影也慢慢退去。當醫生終於宣布我可以轉出加護病房的那一天,我心裡除了開心,竟然還有一絲絲捨不得。捨不得那些陪我度過難關、給我正能量的護理師姊姊們。轉出加護病房時,我跟她們每一個人合照,並在心裡默默許下了一個願望。我明白要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療人員並不容易,這條路充滿了挑戰,需要強大的耐心、體力以及抗壓性。尤其是像我這樣有罕病背景的人,或許體力上會比別人辛苦一點點,但我相信,我的經歷會讓我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病人的恐懼。

  當未來的某一天,我穿上那身白色的制服,走進加護病房時,我一定要像當年的護理師姊姊一樣,對著害怕打針的孩子微笑。我會告訴他:「沒關係,我小時候也跟你一樣害怕,但我現在在這裡,我會陪著你。」我想用我的故事告訴所有正在與病魔奮鬥的人:疾病雖然限制了我們的身體,但不能限制我們的夢想。謝謝當年那些給我正能量的醫護人員,你們的步伐,就是我前進的方向。我會努力讀書,努力鍛鍊自己,爭取在不久的將來,與你們在同樣的崗位上並肩作戰。這就是我的目標,一個從病房裡長出來的、最真實的夢想。我會帶著這份感恩的心,一步一腳印地走向我的醫療夢。

CS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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