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護理人員致上最深的敬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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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 張維珊

  身為一位慢性腎臟病患者,我已經走過二十年的洗腎(俗稱洗腰子)歲月。二十年的時光當中,不是一段可以輕描淡寫的時間,而是一段幾乎佔據人生黃金階段的漫長旅程。每週一、三、五固定躺在透析床上,看著血液從身體被引出、淨化,再緩緩流回,這樣的循環成了我生活的節奏。左手的透析導管反覆阻塞,動刀、疏通、再手術,彷彿身體早已習慣了刀口與縫線。醫院與家之間的往返,是我這些年來最熟悉的路線;消毒水的味道,比香水還深刻地烙印在記憶裡。我曾以為,這樣的生活就是所謂的「黑暗」沒有遠行、沒有任性、沒有隨心所欲,只有時間表與報到時間。日子久了,心也跟著麻木,我開始懷疑,這樣的活著,我還能夠做什麼事情,只剩下一個不完整的身體,究竟還剩下多少意義。

  直到那一天,我對一位透析護理師說出壓抑已久的心聲。我告訴她,我真的活夠了,我活著好累。二十年了,足足有二十年那麼長久了,每週一、三、五透析的日子像鎖鏈一樣綁住我,在醫院與家裡之間反覆循環,我覺得自己只是在撐著而已。說出口的那一刻,我其實並沒有期待透析護理師能給予我安慰,只是想把沉重的心情丟出來,讓我可以好好拋開心中的痛。然而,她沒有長篇大論,也沒有責備或說教,只是淡淡地說:「別這麼想,生命的意義取決於你怎麼看待它。雖然一週一、三、五要行血液透析,耗費了你十二小時到十四小時的時間,但你不是還有星期二、四、六、日,四天可以運用嗎,一共有九十六小時?想去哪就去哪,你是自由的。」那語氣平靜得像日常聊天,卻在我心裡掀起滔天巨浪。原來,我一直盯著失去的三天,卻忽略了還擁有的四天一共九十六小時;我以為自己被困住,其實我仍然握著選擇的權利。

  那句話讓我瞬間破防。不是因為它多麼華麗,而是因為它真誠而直白。護理人員每天面對無數病患的疼痛、焦慮與無奈,她們看過太多生命的脆弱,也承受著不為人知的壓力。對我而言,她只是說了一句簡單的話語;但我知道,在那背後,是她長期與病人並肩作戰的體悟。洗腎室裡的護理人員,不只是只有操作簡單的機器及監測機器上的數值,她們更像是一道溫柔而堅定的橋梁,連結著我們對生命的希望。她們替我們留意血壓的起伏及體重的變化,也替我們守住情緒的崩潰;她們在警報聲響起時迅速處理當下狀況,並立即通知醫師,執行緊急醫療措施,也在我們心灰意冷時輕聲提醒。那份專業與耐心,讓冰冷的透析病房多了一絲人情溫度。正因為有她們,我們才能在反覆的治療中,不至於徹底失去對未來的想像。

  二十年的洗腎歲月沒有改變,但我的心境卻悄悄轉彎。我開始思考那「二、四、六、日」的四天,一共有九十六小時,我可以做些什麼;我可以開始規劃小旅行、與許久未見的朋友出遊、與家人聚餐、看看電影、做瑜珈。原來自由不是完全沒有束縛,而是在限制之中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空間,沉靜在自己的世界當中。護理人員給我的,不只是醫療上的照顧,而是一種重新詮釋生命的角度。她們用專業守護我們的身體,用言語托住我們的靈魂。對我而言,那位護理師的一句話,勝過千言萬語的勸慰,因為它讓我看見,活著本身就是一種選擇,而我仍然可以為自己做選擇。在此,我想向所有護理人員致上最深的敬意。

  現今台灣護理人員人力短缺問題嚴峻,正爆發嚴重的醫療人員「離職潮」,每一位護理師需面對高壓過勞環境,三班護病比例過高,平時還需輪早班、小夜班、大夜班,還時常上班忙碌到無法吃飯,導致壓力巨大,身心俱疲。

  謝謝你們在平凡而繁重的工作中,替我們點亮微光;謝謝妳們在我們最脆弱的時候,仍然相信我們可以繼續走下去。正因為有你們,我才明白,即使生命被時間表切割成一、三、五與二、四、六、日,它依然完整而值得珍惜。在往後的日子裡,我會更佳的珍惜。

CS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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